2017年3月12日 星期日

哀傷,還教會我愛自己

倫敦威斯敏斯特大教堂Westminster Abbey地下室的墓碑林中,有一塊無名氏墓碑刻著這樣的一段話──當我年輕的時候,我的想像力從沒有受到過限制,我夢想改變這個世界。

當我成熟以後,我發現我不能改變這個世界,我將目光縮短了些,決定只改變我的國家。



當我進入暮年後,我發現我不能改變我的國家,我的最後願望僅僅是改變一下我的家庭。但是,這也不可能。



當我躺在床上,行將就木時,我突然意識到:

如果一開始我僅僅去改變我自己,然後作為一個榜樣,我可能改變我的家庭;在家人的幫助和鼓勵下,我可能為國家做一些事情。然後誰知道呢?我甚至可能改變這個世界。

墓碑上的文字讓我有很大的感觸。

當我一直活在自己的世界裡為自己的生命耕耘時,我沒有想過會有寫書的一天,更沒有想過會有站在講台上分享自己的生命故事的一天。我沒有想過要改變這個世界,我一直只想改變的是自己。畢竟,這個世界要長成什麼樣子不是我可以掌控的,但我可以長成自己所愛的樣子,所以,要改變世界,支點必須是放在自己的心靈上,而不是地球、國家、民族。

要改變世界,必須從改變自己開始

因為死亡對我來是那麼可怕的事情,所以,我一定要去安撫心中對死亡的懼怕,去為自己對死亡的疑問找答案,而驅動我去做這件事情的動力,就是哀傷。

當我在哀傷中求助的時候,整個世界的門似乎一扇接一扇的為我關上了,似乎沒有人明白為何我如此哀傷,以及,有必要嗎?然而,我依然忠於自己,就為了要去找出屬於自己的生命是真相我用自己的雙手打開一扇門,讓生命的意義、真相、快樂、喜悅希望,統統透過這扇門進到我的生命裡。

17 年過去了,我才能站在台上對人述說我的悲傷為何。這些年來,悲傷教會我的事是,只要往前走,沒有過不去的關,因為宇宙會有一股強大的力量帶領你抵達目的地。

當我允許哀傷與我同在的時候,正是我學會慈悲對待自己的時候。我不再抗拒我體有別人或自己不喜歡的元素,我開始接受如是的自己,我帶著好奇去觀照自己的生命,究竟,我是如何培養了這樣的一個自己。於是,我開始去靈修,我在所有的靈性學習裏頭,都以回到在去修補生命的缺口、去填補生命的坑坑洞洞、往生命的黑洞裡注入光為出發點。


與此同時,我培養出活出自己的力量。當我忠於自己,我不再將自己養在別人的眼皮下。我在那過程裏頭潛移默化的活出一個如是的自己,不羨慕別人的優勢,而是欣賞;不覬覦成為別人掌聲中的那個人,而是尊重本質的自己。原來,哀傷還教會我愛自己。

用心眼看人,也看自己

我是在城市中假裝活得熱鬧的孤獨靈魂,一直以來,我對聲音都很敏感,是因為自小就看見吵吵鬧鬧的大人如何在親密關係中互相殘殺,而那些吵罵聲啊,就像一把接一把利刃,刺傷了沈默的一方。倘若兩人都互相飛刀,就是在互相殘殺了。

對聲音的敏感,是這樣而來的,以致後來耳邊傳來有稍微高的分貝,我就會全身不舒服,心臟像快要跳出來似的。在我的成長過程中,我不懂得怎麼與人爭吵,爭吵的時候,我會全身發抖,聲音發不出來,接著眼淚狂飆、心跳加速、感覺快要窒息,也許是因為這樣,我變得不喜歡跟人相處,更是厭煩製造噪音的人。

對聲音的敏感與抗拒,造就我孤獨的個性;一個人吃飯一個人看電影、一個人旅行、一個人去卡拉OK,人們覺得“一個人”是一種病態,而我卻很享受,身邊一旦多出另一個人,我會不知所措。因為不懂得聊天、不懂得哈拉、不懂得應酬,甚至,不喜歡別人在我耳邊叨叨絮絮的。有時候逼不得已要聽對方話,我都會在心裡碎碎唸,暗地裡祈求天是趕快讓前面的金魚嘴閉上。

像我這樣的個性,要怎麼談戀愛?沒有遇上我那沉默的半邊生命, 我只好一直等待一個不需要過多的言語溝通,只要一個眼神或一個動作就能明白彼此的半邊生命。

我曾經困惑過自己的個性的,在人群中,孤獨沉默的我總是讓自己也覺得怪,所以,有一段時間我刻意改變自己,讓自己多話、臉上多掛著表情、行為多合群,但那終究不是我,做了那麼多,終究是一個讓自己感到疲憊的幻相而已。

進入靈修以後,我開始明白,被家庭背景塑造出來的這樣的一個我的個性,其實,有其必要。沉默寡言的個性,一直在培養我觀察的能力觀察別人的言行舉止對自己的影響與干擾,然後觀察自己的在。這是用心眼在看,看別人,也看自己。於是,總是看見自己很多的內在故事,修行的路,也因此越走越深,生命的能見度,也越來越清晰。

本來就不多話的我,變得更沈默因認為對於別人的生命,其實沒有必要太多,干涉太多。每個人的每段生命歷程都是必要的,每個人都有省的能力,一旦有了這能力,對生命的發生自然會把焦點放在自己身上,內心自然對一切的發生感到清晰。那些關於別人的故事,就變得 不需要費時費力、費心去解決別人的問題。因為外面的世界,就是在的小宇宙。

突然之間,生命變得很簡單。每一個發生,都只是發生而已。如今回過去看,才看見生命的脈絡,才看見所有的發生,其實,都在同一條線上,沒有分支。每一個發生拼湊起來,都為了圓滿支離破碎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