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2月28日 星期五

童言無忌。

“你會突然間把我丟下,永遠都不理睬我嗎?”

那時候,我是沉默的。

對於突然消失,突然把一個人丟下的行為,我太熟悉。然而,我卻無法從你身上挪去這樣的問號,因為我如此殘暴過。

你曾說我對你很重要,你一輩子都離不開我。所以,會拋棄對方的人,一定是我。可笑的是,諷刺的是,突然間把我丟下,不再理睬我的人卻是你。

數百個日子以後,傷口依然發痛,不是隱隱作痛的,而是被撕裂著痛。我時常逃離這痛,因為太需要勇氣來舔傷口了,而我個性太倔強,不承認這是你對我造成的傷害,從而不斷用“一定是我做錯了甚麼,你才會突然間把我丟下......”這話來鞭打自己。我真的太倔強,甚至不承認自己受傷了。我怎麼能夠如此輕易受傷?在人前,我可是獅子啊!但其實我心裡很清楚,我不過是一隻法條貓,一直一直沒有為自己上法條的貓。

那天,掛在天空中的太陽很剛烈,我卻倔強不起來了,“你傷害了我!”接著,眼淚狂飆。

縱使我在靈性學習的道路上明瞭所有的事情必須經過我的同意才會發生,縱使我明白“被遺棄”是我生命中一項即沉重又痛的功課,然而,然而,我無法否認我心裡深深的埋藏這對你的怨恨與憤怒。

我再也逞強不起來,我再也驕傲不起來,我再也狂妄自大不起來。

哭過以後,傷口並沒有癒合,它在任何時候都會再度裂開。
我突然想起“童言無忌”。

我們之間的承諾,再也握不住了,承諾,有時只是童言無忌。
但在許下承諾的那個當下,它卻是真實的。

即使傷害已發生,也不能否認,當初彼此相愛過,相惜過。

2014年2月11日 星期二

印度,直指生命。


印度,直指生命。



我一直因黃誌群寫的這六個字動容。
後來,我見到他,問他為何。他說,印度是一個很矛盾的地方,生命本來就是一個矛盾;印度是一個很荒謬的地方,而生命本來就荒謬。
印度這地方,是全世界他旅行過的地方最精采的地方,她的精采之處,在於整個國家的人民似乎只對生命的超越感興趣。他們內在的骨頭裡面,就是要超越生命,印度教的氛圍就是如此。
印度恆河,是人一生在生老病死的清楚寫照,將生命的整個過程具體的呈現在眼前,包括焚燒屍體,都可以歷歷如繪,歷歷在目。
印度帶來很多衝擊,在這些衝擊裡,開始讓人思考生命究竟是甚麼東西?我們在一個安全的環境,自以為開放的封閉環境,包裹了自己不想看見的東西,但印度剛好相反,她赤裸裸將這些東西攤開,讓人看見生老病死。死亡就在你眼前,無論如何都逃不掉。

那一刻,我終於明白為何我被印度呼喚著,卻如此討厭,甚至懼怕這個地方。因為印度讓我看見我在生命裡頭的苦難,災難。死亡是我最早面對的生命功課,它讓我感覺自己抽空,被強行奪走,我用了我此生大半輩子的時間在克服我對死亡的懼怕,卻在我以為自己似乎完滿的時候,再次安排我來到這個將生命攤在太陽底下的國家,再度考驗我對生命真相的渴求。

那一刻,我發現我沒有能力面對如此巨大的課題,即便是死亡不再吞噬我,但要回到靈魂深處的生命真相裡頭,我覺得,我還沒有這個能力。因為,我一直害怕自己的不存在。死亡,正是毀滅我,讓我無法存在的,最有力量,也是最直接的方式。

他問我甚麼時候去英國?我說八月,或許九月。我說我選擇英國,因為那是一個我覺得自己沒有能力生存的地方。我每年都到台灣去,但卻覺得那裡給不到我生命的激情,因為那裡有我熟悉的語言,我熟悉的環境。然而,英國卻不。我畏懼英語,到了那個地方,我必須面對我的畏懼。

他點點頭說:“這樣很好。”

訪問結束後,我坐在車子上讓憋在胸口的眼淚潸潸落下。生命究竟是甚麼?我究竟為何存在?

三年前,有很長的一段日子,每個半夜,我都被這樣的問題逼問著心痛醒來。每一次乍醒,眼角都有淚,枕頭靠近眼角的地方,總濕了一塊;每一次乍醒,我都很害怕,擔心自己就這樣為在生命意義的逼問下而死去。

幾乎是一年半的時間,我都活在這樣的恐懼當中,到了夜晚睡覺的時候,就讓手機傳來宇宙的第一個聲音,Om。半夜,我依然會乍醒,枕頭依然是濕了一塊......但,我始終沒有因此死去。

我以為自己活了下來,生命意義的功課就完滿了。然而,並不。

那段時間,我很努力的為自己的生命尋找意義。當我為自己的存在找到意義以後,生命意義的課題,再度降臨,它只是換了一個方式出現。

我開始回顧自己的成長過程,那漫長的歲月,我都在尋找自己,尋找生命的意義,說穿了,是為自己的存在賦予價值,賦予意義。就在我認為自己已經找到了的時候,我卻要瓦解自己......

我坐在車上放聲大哭。為甚麼,我就不好好的頂著光環過日子?為甚麼,我一直將自己推進痛跟苦裡頭?

我從小就害怕自己不存在,害怕自己不被看見,我從小就很努力做一些讓人看見我的事情,可如今我被看見了,為甚麼,我要毀滅這個被看見的自己?我為甚麼在這個時候離開自己,將自丟去一個自己畏懼的,不被看見的環境?

所有的問號我都沒有答案。

我頭腦問我是不是瘋了?我卻很清晰的聽到內在的聲音叫我必須離開!當下,我安靜了下來。我對小小的秀華說:“我知道你很苦,你很痛,雖然你並不表現自己的痛苦,但我知道,你真的很苦,很痛。”我最苦最痛的時刻,是人們都覺得我是痛苦是無病呻吟,我卻堅持繼續走這條路,最痛最苦,是因為不被理解,因而走得很孤單。然而,我還是一步一腳印的走了過去。才知道,這樣的道路,其實,沒有人會理解,沒有人會懂,而我必須是孤獨的一個人去走,去經歷。

不管我此時離開自己的決定,是否會創造出一個更美好的自己,我都要離開。即便是我會變得更糟糕,我也要離開。

我惟一知道的,就是自己的生命不只是這樣,因為要看見自己,繼續創造自己,所以,我必須離開。縱使我不知道離開後我會得到什麼,還是我什麼也得不到,或,即使我會變得很糟糕,我依然要放下此時的自己,我要離開此時的自己。

突然發現,尋求自己的道路,我才開始走第一步而已。而我相信,生命不只是這樣而己。

那天,我一整天的,就為了自己的生命而感動,而落淚。我只單純的將這樣的感動與發生,跟一個不會給我的生命有過多意見的朋友分享。








2014年2月6日 星期四

敲自己的家門,回到最深的內殿。

泰戈爾說:「旅客要在每一個生人門口敲叩,才能敲到自己的家門,人要在外面到處漂流,最後才能走到最深的內殿。」

我是一個需要不斷出走的人,世界那麼大,你若問我究竟要走到哪裡?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需要不斷地離開我熟悉的地方,就像要離開熟悉的自己。

我總覺得,我將自己遺落在世界的某一個角落。閱讀《劉若瑀的三十六堂表演課》,心裡一直很激動。她寫阿禪去了印度半年那短短的幾行字,我特別感動,甚至一直想落淚。

我不知道我在感動甚麼,卻突然發現自己不斷的出走似乎是為了尋找一個被遺落在某個角落的自己。我走在辦公室的長廊上時,小小聲的對自己說:「我知道我遺落了你,但我不知道我在甚麼地方遺失了你,但不管你在哪裡,我走到天涯海角,都會把你帶回來。」

後來,我在網絡上閱讀到黃誌群的《在印度,聽見一片寂靜》的幾行文字--走過世上許多奇風異景,惟有印度,直指生命。那是個極端的地方,你改變不了印度,但她會改變你對世界、生命的價值觀和看法。

我第一次到印度,是去年的一月。因為天氣寒冷,加上臥室沒有暖氣,洗澡的水還是冰的,第一個晚上,我眼眶濕了地在床上捲縮著身體,身上蓋著單薄的馬航小被,無論如何都不要將發霉的棉被蓋在身上。那天晚上,我希望一覺醒來,就躺在自己的溫暖窩。

可到了半夜,我凍醒了!打開木櫃子,抽出發霉的棉被,蓋住一雙腳。接來下的幾天,每次踏進浴室,都需要很大的勇氣。那時候,我發誓以後都不要到印度。可是,可是,心裡面還是覺得,若時間到了,自己會再回去。

突然覺得,自己真像一隻無腳的小鳥。不願意停留,是為了尋覓那遺落的自己。